该怎样定位《喜宴》这部影片?同志片?家庭伦理片?喜剧?悲剧?抑或正剧?无论如何定位,不可否认:这的确是一部值得一看的好片!
高伟同是个居住在纽约的华裔男子,事业有成,风流倜傥。唯一不为人知的是他的私生活:他与一个名叫雷蒙的外国男子同居。是的,这是一位同志,虽然爱情生活甜蜜,不过也有烦恼:远在台湾的父母时刻不忘儿子的婚事,日日催促。为完成老人的心愿,伟同找到来自大陆的纬纬假结婚,却不料父母竟从台湾赶来,于是一场轰轰烈烈、啼笑皆非、悲喜交加的喜宴在美国的纽约隆重上演……
李安的确是个非常聪明的导演。之前看他的《饮食男女》,不动声色的家庭风暴就在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之间缓缓展开,儒家的家庭伦理和新人类的爱情标准虽然时有交锋,但从来不会逼到两败俱伤的地步,到最后依然一家人围坐一团,其乐融融——哭过闹过骂过吵过之后,结局依然是笑过。《喜宴》也是如此。本来是楚河汉界、非此即彼的选择题:儿子爱男人,父母要儿媳,似乎断不可有调和余地。再是欺瞒和蒙骗,最终仍然免不了口舌之争,却不料父母听在耳里,痛在心上,老父甚至因此险些丧命。痛定思痛,儿子儿媳悔恨交加,应承一定传宗接代;老父看看这外国“儿媳”倒也贤惠能干,也不忍心拂了儿子心愿,终于拿出迟到的红包——选择题到最后变成了各退一步的简答题:爱人不可舍,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舍,万事和为贵,家和万事兴,各退一步终于海阔天空。这样的结局充满了东方人中庸的味道,无论如何不愿,到最后终究为了家庭互相让步:家庭的维系和面子的幸福,往往比个人的欲望来得重要,不然何苦折腾一堂人仰马翻、喧嚣鼎沸的喜宴?如此传统的东方家庭故事,李安偏偏要安排在极度西化的纽约,东方的家庭观和爱情观在此时此景下虽然显得格外突兀,但在外国人看来却饶有趣味,甚至充满了荒诞的味道,获得“银熊奖”想来不免占了题材的便宜。
当年的一众演员无不是台湾电影界的大腕。赵文瑄虽是初出茅庐,但其风流潇洒、隐忍迷惘刻画得极其到位。金素梅的纬纬是影片中最为咄咄逼人的一个支点,对伟同的占有欲在她的眼睛里贯彻始终,颇为抢眼。不过最为精彩的,当然莫过于郎雄与归亚蕾:郎雄初始东方家长的冷峻威严和最终的睿智容忍,在电影中展现得丝丝入扣;而归亚蕾那唠叨琐碎的形象也成为东方母亲的最好注脚,与《饮食男女》中满口湖南话的单恋老太共为经典。
影片最后,伟同左右拥抱纬纬与雷蒙,老父老母相互搀依蹒跚而去,对于家庭的付出和包容让他们终于接受伟同和雷蒙的事实。这样的结局虽不可说圆满,但终归在淡淡忧愁之中,找到一条最好的家庭相处之道。对于西方观众而言,这样的家庭观恐怕别有魅力吧!